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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1 控制、责任与心理灵活性

📝 “只关注自己能控制的事”可以终止大量徒劳内耗,却也可能发生一次隐蔽的变形:既然能力能够训练、风险能够准备、表现能够改善,那么越来越多的结果似乎都应由自己负责。控制范围于是不断扩张,当前能力与目标之间的距离不再只是学习信息,而变成“我还不够好”的证据。原本用于接受不确定性的原则,反而成为消灭不确定性的自我命令。

🎯 核心问题:什么时候,健康的能动性会转化为责任膨胀和控制焦虑?一个人如何对判断和行动负责,而不把所有可以影响的结果都当作必须保证的结果?接纳、努力、求助、改变环境与停止投入之间应如何划界?

⚠️ 阅读提示:本主题讨论的是跨诊断心理机制与社会文化,不创造“控制型人格”或“斯多葛主义焦虑”等诊断。责任膨胀、不确定性不耐受和完美主义也可见于多种临床问题,但仅凭这些体验不能推断任何心理障碍。

为什么这个问题重要

现代自助文化经常把两条各自合理的原则连接起来:外部世界不确定,所以应把注意力放回自身;能力具有可塑性,所以应持续训练自己。问题出现在第三步——“能够通过行动提高概率”被悄然改写成“结果主要由我控制”,再被改写成“结果不好说明我没有做到应做之事”。可能性变成义务,能力差距变成道德亏欠。

这不是简单的“想太多”。控制感是重要的心理资源:它能促进主动应对、学习和健康;长期无力则可能形成习得性无助。然而,人对结果的控制通常是不完整的。一次考试同时受准备、题目、身体状态和评分影响;一项工作同时受技能、协作、组织资源和市场环境影响;一段关系更由双方共同形成。若把所有可影响因素都算作个人的结果责任,能动性就会被无限征用。

焦虑在其中还可能发挥负强化作用。反复检查、寻求确认和继续搜集信息有时会暂时缓解停止时的不适,或提高主观控制感,大脑由此学到:“安全来自再控制一点。”担忧本身则未必降低负面情绪,它也可能维持一种持续戒备,以避免坏消息突然出现时的情绪落差。两条路径都可能使停止准备成为新的威胁。最终,人不是依据任务需要投入,而是用投入换取控制感;标准也会随能力增长持续后退。

要打断这条链,不能简单劝人“少努力”或“想开一点”。更完整的框架需要同时保留五件事:现实的因果约束、个人的行动能力、他人与制度的责任、失败时不把表现等同于人格,以及在结果无法保证时仍能按价值行动的心理灵活性。

概念地图:控制、影响、责任与保证

日常语言中的“我能控制”至少混合了四种不同关系:

关系核心问题示例容易产生的误判
直接选择此刻是否能由我作出或停止是否开始、表达、练习、求助、退出有选择不等于选择不受身体、资源和关系限制
概率影响我的行动能否改变结果的可能性训练提高表现概率,沟通改善合作机会能提高概率不等于能保证结果
因果贡献我的行为是否是结果的一个原因延误参与了项目失败是原因之一不等于承担全部责任
规范责任依据角色、承诺和能力,我应当做什么医生履行照护义务,团队成员完成分工理论上还能多做不等于负有无限义务

因此,“这件事可以通过个人努力改善”最多说明存在一条可影响路径,不能单独推出三项更强结论:当前的我已经有能力解决;无论付出多少都应继续;最终结果足以评价我的人格。

实践中可以使用三层地图,但应知道它是现代决策工具,不是古代斯多葛文本的原始分类:

范围适合的行动责任边界
直接控制作出选择、执行下一步、诚实反馈、设立边界对过程和已作承诺负责
可以影响训练、协商、求助、建立联盟、调整环境、制定预案尽合理努力,提高概率但不保证结果
不可保证接受剩余风险、准备止损、调整目标、允许情绪存在不把偶然结果倒推成完整人格判决

“影响”这一中间层很关键。只有可控/不可控二分时,人很容易把一切可训练的能力划入完全可控;加入概率与边界之后,努力仍然有意义,却不再承担制造确定性的任务。

哲学视角:斯多葛主义究竟要求控制什么

“取决于我们”不是“能被我们优化”

Epictetus 的《手册》以一个著名区分开篇:有些事取决于我们(eph’ hēmin),有些事不取决于我们。前者主要涉及判断、欲求、拒斥与选择能力,后者包括身体、财产、名誉和职位等外在条件。这里的核心不是把世界按技术可控性分类,而是确定道德评价应落在哪里:一个人的品格体现于如何判断和选择,不体现于外部结果是否服从意愿。

这个区分比“凡能通过努力改善的事都可控”严格得多。身体可以锻炼却仍会患病,事业可以经营却仍受市场影响,表达可以准备却不能决定他人如何理解。斯多葛主义并不否认这些行动,而是拒绝把健康、成功和赞誉当成决定一个人是否善好的最终尺度。

偏好的无差别事物与保留条款

斯多葛派把健康、财富、名誉和友谊等外在对象与条件视为偏好的无差别事物(preferred indifferents):它们值得选择,但不等于德性本身。履行社会职责则属于适当行动(kathēkon),其执行通常需要借助这些外在条件。称其“无差别”不是说疾病、贫困和关系破裂毫无痛苦,而是说这些外在结果不能单独决定一个人的道德价值。

与此相连的是后世所称的保留条款(reserve clause):行动者可以认真计划“我将完成这件事”,同时保留“若没有外部阻碍”的条件。它不是失败前准备的一句借口,而是在意图结构中预先承认多重因果。行动可以全力,结果仍然开放。

可以把这种态度写成:

我选择并尽力完成这项行动;我将根据反馈修正策略;结果还取决于并非由我支配的条件,因此结果不能完整定义我的责任与价值。

接纳不等于退出世界

斯多葛主义也不要求对不正义保持冷漠。适当行动(kathēkon)和亲缘化(oikeiōsis)传统强调,人是处于家庭、友谊与政治共同体中的社会存在。即使政治结果不可保证,履行公民义务、帮助他人和反对不义仍可以是合宜行动。接纳结果的不确定性,与放弃改变环境不是一回事。

真正的张力在于:斯多葛伦理区分身体感觉与对感觉和损失的价值判断,并未否认疼痛实际发生;但若把持续痛苦都过快解释为错误判断,就可能低估外在损失对身体、关系和社会参与的真实影响。现代使用者还可能把控制原则变成绩效技术。对身体、关系和制度伤害的完整理解,需要由医学、照护伦理和社会科学补足。斯多葛主义提供行动者视角,不是一套包办全部因果与正义问题的社会理论。

心理学视角:控制感何时有益,何时变成负担

内控点不是越高越好

Julian Rotter 的控制点(locus of control)描述一种广义预期:结果更多取决于自身行为,还是更多取决于运气、权威与外部环境。内控倾向常与主动行为相关,但它不是道德等级。若环境确实不可预测或制度权力极不对称,承认外部约束可能比坚持“命运完全在我手中”更准确。

过度内控还可能扩大自责:一旦结果不好,个体不仅失去结果,还要证明自己为何没能控制它。反过来,外控也不必然等于消极;识别结构限制可以促成求助、集体行动和制度改革。关键不是内控分数最大化,而是控制判断与真实因果结构相匹配

初级控制、次级控制与心理灵活性

Rothbaum、Weisz 与 Snyder 区分了两种控制过程:

  • 初级控制(primary control):改变环境,使现实更符合目标;
  • 次级控制(secondary control):调整解释、目标或自我,使人能够适应无法直接改变的现实。

次级控制不是粉饰失败。丧亲后重新组织生活、慢性病患者调整活动节奏、求职者在行业收缩时更换目标,都是在真实约束下恢复方向。只有初级控制被视为有效时,任何适应都会显得软弱,任何退出都会显得失败;只有次级控制又可能把本可改变的不公合理化。成熟应对依赖二者切换。

应对适配研究提出,问题聚焦策略在被评价为较可控的情境中通常更有用,情绪调节与意义建构则可能更适合低可控或不可逆的处境;效果仍取决于策略质量、时间和具体目标(Cheng, 2001)。最重要的能力不是永远解决问题,而是判断此刻应改变环境、改变策略、寻求支持,还是允许事实存在。

自我效能是领域判断,不是总体价值

Albert Bandura 的自我效能感(self-efficacy)指对自己能否完成某项具体行动的判断。它不是“我是一个有能力的人”的笼统信念。一个人可以擅长研究而不擅长公开演讲,也可以今天无法完成一项任务、经过训练后再完成。

健康的自我效能需要校准。估计过低会导致回避,估计过高则会忽视训练成本和外部风险。当前能力与任务要求之间的差距首先是规划信息:需要什么子技能、反馈、时间和协作。只有当表现被用来兑换自我价值时,能力差距才会被翻译成“我不够好”。

从能动性到控制焦虑的反馈循环

第一步:可塑性变成义务

成长型思维强调能力能够通过策略、练习和帮助发展。其合理版本是“当前表现不是固定上限”;失控版本则是“既然可以发展,做不到就说明没有充分努力”。前者扩大未来可能性,后者取消当下能力、时间和资源的边界。

“理论上有人可以做到”也不能推出“此刻的我应当做到”。可学习性、当前准备度、训练成本和角色义务是四个不同判断。将它们压缩为一个“努力”变量,会让任何能力差距都变成责任缺口。

第二步:责任膨胀

责任膨胀(inflated responsibility)在强迫症认知模型中有特定含义:一个人相信自己具有导致或防止重大负面结果的关键力量,因而把低概率风险也体验成个人义务。这个术语不能仅凭高标准或焦虑直接套用,但它揭示了一个可跨情境观察的推理错误:

如果我还能采取某种措施,而坏结果后来真的发生,那么没有采取该措施就等同于我造成了结果。

问题在于“还能做”没有天然终点。总能再检查一次、再读一篇、再准备一种例外。若责任由所有想得到的预防措施定义,责任范围就会无限扩张。合理责任需要同时考虑效果、成本、角色、他人责任和当时可得信息。

第三步:不确定性不耐受与担忧

不确定性不耐受(intolerance of uncertainty)不是单纯不喜欢风险,而是倾向于把“不知道”本身评价为不可接受、危险或妨碍行动。担忧由此成为认知控制策略:不断模拟未来,看似在解决问题,也在暂时减少毫无准备的感觉。

担忧偶尔能发现遗漏,但它很容易失去停止条件。检查、确认和追加信息有时会使停止时的不适暂时缓解,从而负强化这些行为;担忧本身的维持路径并不完全相同,它未必让当下情绪变好。对比回避模型提出,持续担忧可能维持负面情绪,以减少坏消息突然到来时的情绪落差(Newman & Llera, 2011)。两种情况下,准备都可能逐渐从任务需要转向调节内部状态。

第四步:完美主义担忧与条件性自我价值

完美主义研究通常区分高标准/完美主义追求完美主义担忧。高标准本身可以与组织性和坚持相关;更稳定关联心理痛苦的,是害怕犯错、怀疑行动、感到外界要求完美,以及把偏差视为整体失败。

条件性自我价值(contingent self-worth)进一步说明为什么任务会变得如此沉重:当价值感依赖能力、认可或竞争胜出时,失败不仅损失一个结果,还威胁“我是否值得”。于是目标越重要,试错空间越小;越需要学习的挑战,越容易被当作不能暴露不足的考试。

完整循环可以表示为:

新挑战
  → “努力可以提高结果”
  → “所以我应当保证结果”
  → 当前能力差距被解释为个人不足
  → 焦虑、过度准备、反复检查
  → 短期控制感上升
  → “只有控制更多才安全”的信念被强化
  → 下一次责任边界继续扩张

这个循环的关键维持因素不是有目标,而是将不确定性、责任与自我价值绑在一起。

ACT 视角:不以消灭焦虑为行动前提

接纳与承诺疗法(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 ACT)把心理灵活性(psychological flexibility)定义为:在当下情境中开放地接触内部经验,并依据价值选择和调整行动。它不要求先把焦虑降到零,也不要求证明“我一定能做到”。

ACT 关注六个相互关联的过程:

过程在控制焦虑中的作用
接纳允许不确定、羞耻和紧张存在,不用额外控制行为立即消除它们
认知解离把“我不够好”看作正在出现的想法,而非必须服从的事实
接触当下从无限未来模拟回到此刻可执行的一步
以自我为情境自我不等于某次表现、某个评价或一组焦虑内容
价值澄清确认行动服务于什么生活方向,而不只是服务于减少焦虑
承诺行动在结果开放的条件下做有限、可修正的行动

这里最反直觉的一点是:试图完全控制内部经验,也会成为问题。若每次焦虑都用过度准备消除,行动就越来越受焦虑支配;允许一定焦虑存在,反而使准备程度能够重新由任务与价值决定。接纳不是喜欢焦虑,而是不再把“没有焦虑”设为行动许可。

ACT 对多类心理问题有经验支持,但总体上不能被概括为对成熟治疗的普遍优势;与等待名单或常规照护相比效果通常更明确,与成熟的积极治疗相比优势较小且不稳定(A-Tjak et al., 2015; Gloster et al., 2020)。它与 CBT 存在大量重叠,疗效比较会随问题、对照条件和研究质量变化。心理灵活性更适合作为一个可检验的过程框架,而非解释所有痛苦的万能答案。

社会学视角:当一切风险都被个人责任化

责任化如何运作

Nikolas Rose 等治理性研究者用责任化(responsibilization)描述一种治理方式:就业、健康、养老和心理适应越来越被表述为个人应经营的风险。劳动市场不稳定成为“持续提升竞争力”,组织压力成为“管理情绪和韧性”,公共保障收缩成为“为未来做好规划”。个体确实获得更多选择语言,也承担了过去由组织和制度分担的不确定性。

责任化并不需要否认结构。它通过另一个动作完成:承认环境复杂,却把唯一可接受的响应限定为升级自己。既然不能立即改变市场,就学习更多技能;既然不能改变组织,就提高抗压;既然不能保证未来,就量化身体、时间和财务。每个建议单独看都可能合理,加总后却形成“任何困境都证明自我仍待优化”的无终点项目。

看见结构不等于放弃能动性

社会学的反向提醒也可能被误用成完全外归因。制度、阶层和组织规则塑造机会,不意味着个体行动毫无效果。更完整的问题应同时包含:

  1. 哪些原因位于个人之外?
  2. 哪些行动能改善当前处境?
  3. 哪些责任属于组织、共同体或国家?
  4. 哪些改变需要协作和集体行动,而非个人升级?

“我现在能做什么”与“为什么会发生”不是同一个问题。一个人可以选择最有效的个人回应,同时拒绝把问题的全部原因和道德责任吞回自身。

责任的四种拆分

面对失败或风险时,可以依次拆分四类责任:

类型要回答的问题防止的混淆
因果责任哪些个人、环境和偶然因素共同造成结果?避免把一个原因写成全部原因
规范/角色责任依据一般义务、承诺、职位和关系,我原本负有什么责任?避免把所有可能行动都算成职责
行动责任在当时信息和资源下,我是否作出了合理选择与努力?避免以后见之明苛责过去的自己
回应责任现在我能修复、学习、求助或推动什么改变?避免把追责与下一步行动混为一谈

角色责任是规范责任的一种来源;行动责任进一步评价行动者是否在当时能力、信息和资源下合理履行了这些规范要求。二者都不能只由结果好坏倒推。

结果责任不能由结果本身倒推。坏结果可能发生在合理行动之后,好结果也可能来自冒险和运气。评价过程并非否认结果,而是让复盘真正提供信息:哪些策略需修正,哪些损失需承担,哪些只是无法被行动消除的剩余风险。

一套有限责任的行动框架

第一步:把目标写成概率命题

不要写“我必须成功”,而写“我将采取哪些行动,把成功概率从什么水平提高到什么水平”。许多情境无法给出精确数字,但概率语言会强迫人承认行动与结果之间仍有距离。

第二步:建立当前能力画像

把“我不够好”改写为具体差距:缺哪个知识、技能、反馈、资源或协作条件?其中哪些今天可训练,哪些需要时间,哪些必须由他人或环境提供?能力判断越具体,越不容易吞没总体自我价值。

第三步:预先定义足够负责

在焦虑升级之前写下:

  • 准备投入多少时间、金钱和注意力;
  • 当前阶段达到什么标准即可行动;
  • 哪些风险必须预防,哪些风险可以承受;
  • 什么信息出现时应求助、转向或退出;
  • 完成哪一次复盘后停止重复检查。

停止条件必须在过程开始前设定。若每次都等到“感觉完全放心”才停止,焦虑本身就获得了修改标准的权力。

第四步:使用可逆实验

面对能力距离较远的新挑战,不必一次证明自己是否“有资格”。把大问题改为低成本、可逆的实验:完成一个样本、参加一次试讲、做两周训练、向熟悉领域的人请求反馈。实验的任务是获得信息,而不是宣判人格。

第五步:练习保留不确定性

在风险可承受的事务中,有意停止一次额外检查、在“合格”而非“完美”时提交、让他人承担其分工,或不把所有例外提前穷举。目标不是粗心,而是检验一个新命题:即使没有完全控制,我仍能承受结果并继续行动。

第六步:允许目标调整和退出

Carsten Wrosch 等人的研究表明,从无法实现或代价过高的目标中脱离,并重新投入其他有意义目标,与更好的主观福祉相关(Wrosch et al., 2003)。退出不是坚持的反义词,而是自我调节的一部分。若所有目标都被解释为“只要努力就能实现”,任何退出都会变成品格失败,资源也无法转向更有价值的方向。

Herbert Simon 的满足化(satisficing)提供了另一种停止规则:在时间、信息和认知资源有限时,寻找满足关键标准的方案,而不是证明它是所有可能方案中的最优解。“足够好”不是降低一切标准,而是承认继续优化也有机会成本。

第七步:把求助和集体行动算作能动性

个人努力不是唯一主动形式。委托、协商、建立互助、要求组织履责、加入集体行动和推动制度改革,都是改变因果结构的行动。把它们排除在“靠自己解决”之外,会把独立误解为孤立,也会让本应共同承担的风险重新落回个人。

三项核心争论

接纳是智慧还是退缩

批评者担心,接纳会使人容忍本可改变的不公。支持者回应,接纳描述的是对当前事实的准确接触,不是对事实的道德认可。承认“这项制度现在确实限制了我”,可以同时伴随申诉和组织行动;否认限制反而可能让策略建立在幻觉上。判断关键在于:接纳之后,行动空间是扩大还是缩小。

高标准是成长动力还是心理负担

高标准可以组织练习并提高质量,问题不在目标高,而在错误成本、标准弹性和自我价值是否被绑在结果上。能够依据反馈调整、允许阶段性不足并保留其他价值来源的高标准,与“一旦出错就证明整体失败”的完美主义担忧不同。

关注个人行动是否必然遮蔽结构

个人行动与结构改革不是零和选择。短期处境往往要求个体先采取可行响应,长期正义则要求追问为何风险被如此分配。危险发生在二者被替代时:用结构分析取消全部个人选择,或用自我优化取消组织和制度责任。

与相邻主题的边界

A05 情感与理性介绍斯多葛控制判断与情感评价的关系;本主题进一步处理控制原则如何变成结果责任。A08 人际边界与课题分离关注关系中谁应承担什么,本主题则把责任边界扩展到能力、成就和不确定结果。

K04 焦虑与不确定性讨论真实社会风险与不确定性不耐受;K08 自我优化的陷阱讨论市场与绩效文化怎样把改善变成义务。两者分别解释控制焦虑的心理燃料和社会环境。

心理治疗提供 ACT 与其他治疗取向的临床背景;积极心理学中的自我关怀解释了为什么停止自我攻击不会削弱行动,反而能降低从失败中学习的心理成本。

💭 延伸思考

  • 当一项结果确实可以通过更多努力改善时,什么原则能够证明“已经足够负责”,而不是任由标准无限后退?
  • 如果对不可控部分的接纳使一个人更能持续行动,它是放弃控制,还是一种更高阶的控制策略?把接纳也工具化会产生什么新问题?
  • 一个组织要求员工持续提高“韧性”,却不改变制造倦怠的工作条件时,个人训练与制度责任应如何分配?
  • 结果不决定道德价值,但结果仍影响他人。怎样避免“我只对意图负责”成为逃避修复和赔偿的借口?
  • 当退出目标能保护健康与其他价值时,社会为何仍容易把坚持理解为品格、把退出理解为失败?

📚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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